祁連山下聽雪
【字號: 新華網( 2019-12-02 11:19)  來源: 蘭州日報  作者: 滕建民

  □滕建民

  下雪了。

  這樣的天氣,坐在窗戶邊,凝望室外飄飛的雪花,聽寒風竊竊私語,聽雪花飛舞的灑脫,以及颯颯落地的淺唱。這些聲音給了我心靈的慰藉,也給了我精神的享受。也許這就是世人所說的天籟吧。

  在我的認知世界里,祁連山下的冬天,極像一座鑲銀嵌玉的宮殿。覆蓋大地的積雪,如同高原上空的云朵落地,纏纏綿綿。祁連雪峰在陽光的照耀下,仿佛金碧輝煌的佛塔,那魁首般的群山之巔,峰美雪奇,仿佛一位頭戴白冠,身披白袍的王子。高原疾風和陽光的刻刀,雕琢出了它瀟灑帥氣的身影,無論時事怎樣變遷,塵世中有多少欲望和誘惑,都未能使它心思浮動,它永遠沉浸在冰清玉潔的時空里,修養心性,享受真性情中的清廉和無欲無念的那份超然。

  雪,給予了人諸多的遐想。尤其在祁連山下,跟隨季節的腳步,秋夏聽雨,春冬聽風、聽雪,真的是別有一番情趣。

  在四季輪回的過程中,一季過了,我總是期待著下一季的到來。這不,冬天說來就來了。那白雪覆蓋的原野,仿佛一床毛絨絨的棉被蓋住了赤裸的大地。那房屋,草垛,山包,如同盛開的白蓮花,高高低低,錯落有致。我的靈魂也隨著盛開的清蓮,落在了家鄉的土地上。

  記得兒時家鄉的冬天,雪,就像天女用雙手捧著花籃,往下傾倒的花瓣,那來自美妙的輕吟,沉靜、委婉,那獨特的舞姿,向人類展示著大自然的嫵媚和奇特。雖然積雪會帶給人們諸多的不變,但鄉親們仍樂樂呵呵地贊嘆著,“好啊,今冬麥蓋三層被,來年枕著饅頭睡。”

  農人的希冀與渴盼就是冬天的白雪。雪的花瓣,柔柔的,絨絨的,純潔無瑕。雪落在山梁上,太陽一照,就像一條銀蛇;雪落在樹枝上,就像大自然為鄉村掛上了銀條兒;雪落在裸露的田野里,正好為干渴的土地保墑,讓它們享受冬的滋養與呵護。雪成為溫潤土地的養料,為生命在新一季里萌動,勃發,積蓄能量。

  白雪飄飛,大地一片迷茫;雪花旋轉,宛若萬千的精靈踩著《雪絨花》的曲子起舞,萬物生命沉浸在舒特曼的《夢幻曲》中,做著輕盈縹緲的美夢。那晶瑩剔透的花朵在寒風中貼在農舍屋頂,靠著窗欞,俏麗在瓦檐上,傾聽圍著火爐,坐在熱炕頭的農人們的感慨。而那些落在菜地、院落里的雪花,則裝扮著人的心境,把一季的愿望化作農人心中妙曼的樂曲。

  冬日的蕭瑟被雪籠罩,白雪覆蓋的原野一派沉靜。毫不吝嗇的冬雪,把萬物生命聚攏在它的懷中,在睡夢中醞釀著,幻想著。小草的根部扎在大地深處,被雪滋潤著,山川,田地捂著雪被做夢,連野兔、田鼠都在洞穴里編織著夢境。村頭的大樹,仿佛眉宇間掛滿了冰霜的老者,那雙睿智的眼神里,是我們永遠也看不透,讀不懂的世間悲憫。

  這時節的馬、牛、驢,不能在田野里撒歡尥蹶子。它們或被拴在馬槽上,或被圈在柵欄里,混混沌沌的過日子,偶爾昂起頭叫上幾聲,發泄心中的不滿和郁悶。羊兒是幸運的,只要大雪不封門,就會有閑不住的老人趕著羊去野地上散心,解悶。那咩咩咩的撒嬌聲,讓拴在圈里的牲畜們嫉妒。倒是為寂寥空曠的山野帶來了情趣。

  一場又一場的落雪,為祁連山下的原野,筑起了一座冰清玉潔的宮殿。對面的山崖石壁,村舍院落,成為宮殿中玉雕般的裝飾。

  雪花是上蒼的精靈,是從天宮里抖落下的花瓣。相傳,天庭的玉樹開花后,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到了人間。又說是廣寒宮里的嫦娥思念在人間夫君的相思淚。雪花,也是在人類的千呼萬喚中降臨大地,為人們送來祝福。

  當大片的雪花凝聚在天空,紛紛揚揚落到地面時,陣陣寒風從扁都口吹來,高原的冬天變得更加寒冷。滴水成冰的數九寒天,童子壩河畔的風雪狂吼著,吶喊著,喧囂著,暴跳著,并一次次侵襲萬物生命。它用事實告誡人類,大自然的率性,狂妄,是人類無法操控的。

  為感謝大自然的恩賜,家鄉的親人們對雪給予了無限的深情。他們從第一場落雪開始,眼睛總是盯著遠處田地里、陰洼處有沒有雪的影子,總是期盼著祁連山積雪覆蓋,來年的春播就不會愁人。勤快的人家把院子里的雪,一筐一筐,一車一車或抬或推,堆在菜園里,田地里,溫潤土地的心。

  感受雪帶給人清新舒暢和純潔無瑕,這也算是大自然帶給人們的一種享受。人因年齡,性情,生活的環境不同,對雪的感受會各有其趣。人到中年,對冬的蕭瑟,對雪的落地,都會產生悲涼的情緒。人生的悲喜起落,如同充滿風霜雨雪的四季,從炎熱過度到寒冷,由激情走向平庸……其實,人的苦惱都是自己營造的。那種膨脹的欲望,過分的貪念,永無止境的攀比逞強……讓人的靈魂感染了塵埃和污垢。

  聽雪,讓我聽到了一份情趣,一份灑脫。凝望山峰覆蓋的白雪依然耀眼沉靜,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釋懷。丟棄那些過往的虛榮和不切實際的追風,忘卻人與人之間的怨恨與過節,像白雪一樣從容淡定,保持一顆純潔素雅的心境,讓自己的心靈遠離塵囂……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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